半夏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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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王與小公主的對照◎

一個下午的時間, 慶陽動都沒動郡守商持柏預備好的那些賬簿,着重巡視了幾處地方,分別是郡守府衙的銀庫、牢獄, 荥陽城的兩處官倉, 以及城內最大的兩處牙行。

最開始商持柏等官員都沒太把小公主當回事, 覺得這位公主最多有些殿試榜首的才名,哪裏懂得官場上的彎彎繞繞,可他們忘了或是真把小公主年少時在京城大小官署的走動當成了玩鬧,殊不知小公主長了一雙善于觀察的眼睛, 更有一顆見微知著的玲珑心。

在大牢的時候,商持柏猜測小公主會詢問犯人們是否有冤屈, 結果小公主把那些瞎喊冤的犯人們都給呵斥住了,轉而詢問他們今日的飯食。有小公主帶來的侍衛們盯着,商持柏等随行官員不敢亂使眼色, 于是只能聽犯人們答出了上、中、下三等夥食。

為何如此?因為犯人們出身不同, 家境優渥的會托人給獄差打點, 讓犯人吃得好一些, 背後無權也無財的犯人就只能吃普普通通的牢飯了。

小公主的眼風一掃,商持柏就得冒汗, 誠惶誠恐地保證一定要肅正獄差們收人賄賂的不良風氣。

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慶陽可從未指望過京城或地方官吏們上下都是聖人, 她要的是這些官員們死了把她當傻子愚弄的心思,所以沒打算因為此等小事治罪堂堂郡守,只語重心長地道:“光打點獄卒安排幾頓飯菜倒是人之常情, 怕的是有心之人在飯菜中下毒殺人滅口, 又或是買通獄卒對嫌犯屈打成招甚至僞造自盡之狀, 對此,商大人可有什麽彌補之策?”

偌大的郡守府,郡守只有一個,大大小小的小吏獄卒卻有上百之多,郡守能潔身自好就不錯了,指望郡守一人天天整治下屬間的小貪小利,正事誰去做?

商持柏略加思索便道:“凡在押嫌犯囚犯的飯菜都必須取自郡守府膳堂,膽敢外帶飯菜交給嫌犯者按輕重罰扣俸錢、辭退或定罪。”

如此,真有獄卒收了打點,也可以從打點中拿出一部分交給膳堂管事或廚子單獨給某個嫌犯做點好的。

慶陽點點頭,再單獨審問了兩個等待秋後問斬的死囚,一個已然認罪等死,一個嘴上喊冤,然人證物證俱全,看案情經過也沒有任何存疑之處,慶陽誇誇商持柏,這才走出了暗無天日的大牢。

銀庫存放的是荥陽郡待移交朝廷的稅銀以及留着自用赈災、修葺官署的部分,慶陽細細查看了庫銀的成色以及地面、銀兩上下左右的灰塵痕跡,這能看出來庫中的銀子是一直放在這邊的還是臨時從別處搬運過來的。

商持柏不是貪官,卻也為小公主的核查之細心悅誠服。

糧倉那邊要檢查的是存糧新舊以及儲存情況,按照朝廷的規定,每年秋天放了新糧入庫之前都該把上一年的舊糧做空,或是賣給百姓或是用于官府各處膳食,從而保證官倉存糧的品級,以備戰事或赈災所用。若遇貪官,貪官可能會年年用陳糧、差糧充數,新糧拿去售賣高價中飽私囊,甚至直接讓官倉空着,若遇庸官,可能會對官倉存糧保管不利,白白糟蹋了好糧食。

商持柏本身還算有才有德,再加上荥陽離京城太近了,他也萬萬不敢行貪官、庸官那一套。

就在商持柏以為今日的問政大致可以結束時,小公主提出要去牙行。

連皇上之前北巡都沒去過任何一地的牙行,小公主這又是為了什麽?

商持柏等人只好又跟着小公主往牙行跑。

牙行東家更慌啊,生怕京城來的公主以及郡守大人懷疑他搶擄民女孩童,主動要求呈上他這邊的買人、雇人契書給公主等人查閱。

慶陽不信這些,因為官員也好商人也好,真有問題他們也會把賬簿做得滴水不漏,至少不是一兩天就能找出問題的,除非人人都是賈方平那樣的查賬高人。

慶陽随意地抽選十幾人詢問他們的籍貫與賣身的原因,有說家貧不得不賣女還錢給長輩治病的,有說從小就是孤兒不知父母是誰,有說故土鬧災實在活不下去的。

鬧災的多是外郡甚至外州人,慶陽默默記下留着日後有機會再審問出現災荒的當地官員,遇到本郡出身的,慶陽便追問其家貧原因。父皇登基時就給貧農百姓分過田地,前幾年又強行要求官員士紳們将挂田還給百姓,但凡官員們認真執行了父皇的兩次政令,百姓們沒遇到特殊情況的話想那麽貧也不容易。

當然,百姓自己賭錢賭光了家財或是染上耗銀子的重病亦或是沖動犯事必須賠錢抵罪,這種官府想管也沒法管,只能苦了該戶家的女人孩子。

然而兩處牙行走完一趟,慶陽竟問出了本郡治下一個縣城那邊的一戶欺民豪強之家的線索。

慶陽看向商持柏。

商持柏肅容道:“臣馬上派人去查,力争明晚給皇上、公主一個交代。”

慶陽颔首,叫他們這些官員先回去休息,畢竟已經快黃昏了。

商持柏:“不急,臣等護送公主回官驿。”

慶陽笑道:“誰說我要回去了?”

小公主不回官驿,卻也沒有告訴商持柏等人她要去哪,只點了樊懷忠等十幾個布衣打扮的親兵随她混入了荥陽城主街的繁華街道。

郡丞擦擦額頭的汗,猜測道:“莫非公主還要繼續私訪?”

商持柏狐疑地盯着他:“私訪又如何,難道你做了什麽虧心事?”

郡丞忙道沒有,只是平時都是百姓們敬畏他們,如今突然多了幾個貴人在城裏,他們也很擔心會因為一些力所難及的小差錯挨皇上的批評甚至丢了官帽啊。

商持柏多少看懂小公主的意思了,小公主不在乎他們有小過,要的是他們的坦誠以及知錯就改。

“走,先回府衙。”

他們約束不了小公主去哪,當務之急是先把那個豪強巧計侵奪百姓田地的案子查清楚,以及反思自身近年為政的不足。

.

慶陽來茶樓聽書了,荥陽是大城,商旅往來,幾家茶樓的生意都不錯。

慶陽選了一家布衣茶客更多的小茶館,這裏的茶客多是本地百姓,傍晚閑時花一兩枚銅錢來買碗粗茶,邊喝邊彼此胡侃。

消息靈通的百姓已經知道帝駕進城了,多在暢談此事,想象皇上、公主、王爺長什麽樣子,聊聊布衣出身的皇帝這些年陸續做了哪些利于百姓的大事,其中有真有假,有中聽的也有不中聽的,譬如對小公主入朝的諷刺。

樊懷忠被氣到了,瞪着眼睛就要發作。

這時,一個頭發灰白的老者道:“公主入朝又怎麽了,只要她有理政的才乾,想的也是為咱們百姓做好事,公主王爺有什麽區別?以前官場上倒都是男人,可那些官員對咱們老百姓好了嗎?一個個想的還不是自己升官發財睡女人那一套?”

“就怕她啥也不懂……”

“人家公主三歲讀書,十五歲考得殿試榜首,貨真價實的女狀元啊,狀元都不懂的話,你懂?”

“公主懂不懂咱們不清楚,我倒是聽說公主前幾年很愛去京兆尹聽案子,然後那幾年京兆尹接了特別多的陳年冤案,你們知道為啥不?”

“為啥?”

“哈哈,因為有小公主在旁邊盯着,京兆尹不敢敷衍了事啊,百姓來告京兆尹就趕緊給他們斷了,我一個親戚就是京城的,他說那幾年好幾個百姓能告倒欺壓他們的官員都是多虧了小公主,然後一群京官們也一個比一個老實,家中的纨绔子弟都不敢肆意鬧事了。”

“你瞧,這就證明小公主其實什麽都懂,不然京兆尹幾十歲的人還糊弄不了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

“京兆尹都換人了,原來的案子辦得太好,升為刑部侍郎了!”

慶陽悄悄交待了樊懷忠一句。

樊懷忠就吼了一嗓子:“既然公主在的地方當官的不敢敷衍,那咱們荥陽城的百姓豈不是可以趁着皇上公主都在趕緊去郡守府有冤申冤?”

茶客們的話題就變成了本地有沒有大冤情。

慶陽聽了一圈,就發現郡守商持柏的官聲還算不錯,沒幾個茶客罵他的。

忽地,一些茶客朝她身後望去。

慶陽扭頭,看到了剛剛跨進來的一身常服的張肅,半明半暗的黃昏天色中,其人身形如劍、面如冷玉。

本來慶陽這邊就夠惹茶客們注意的了,張肅一坐下,茶客們更是不聊了,或光明正大或偷偷摸摸地打量他們。

慶陽想打聽的也差不多了,索性叫上張肅、樊懷忠走了。

離開茶樓,樊懷忠自覺地落後幾步,目光審視街道兩側。

慶陽這才問張肅:“老爺夫人派你出來找我的?”

張肅:“老爺還好,夫人确實有些擔心。”

慶陽便上了馬,邊往官驿的方向走邊詢問張肅與二哥在荥陽衛的見聞,得知二哥光觀武以及跟幾個強壯魁梧的将士切磋了,戰甲、軍械、營房等都是張肅帶人去巡視的,慶陽默默替二哥嘆了口氣。

兒女都回來了,興武帝把兄妹倆叫到面前,讓兄妹倆分別說說自己都做了什麽。

秦炳為兄,他先開口,評的是荥陽衛士兵們的演武情況,瞧着還行,但不如京營的将士們。

慶陽盡量簡練了,可她也不能光照顧二哥,于是秦炳聽到的就是妹妹居然把幾位文官的性情都摸了個差不多,又把荥陽郡為政的幾處長短有理有據地點評了一番。

興武帝點點頭,重新安排道:“明日老二随郡守去巡堤,麟兒去荥陽衛,看你們兄妹倆能不能互相查漏補缺。”

秦炳:“……”

妹妹連沒去過的縣城豪強都揪出來了,還能有什麽缺,倒是荥陽衛那邊,他大概漏成了篩子。

【作者有話說】

100個小紅包,晚上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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